杜甫五律《夜二首》读记

（小河西）

此诗或作于大历二年（767），时杜甫居夔州。

夜二首（杜甫）

白夜月休弦，灯花半委眠。号山无定鹿，落树有惊蝉。

暂忆江东鲙，兼怀雪下船。蛮歌犯星起，重觉在天边。

白夜：夜月光如昼。《赠别殷山人……》（唐-孟郊）：“秋月吐白夜，凉风韵清源。”弦：半圆月。《论衡-四讳》：“月中分谓之弦。”上弦月指农历初七、初八之月，为半圆。之后亮部渐多，看起来不再半圆。下弦月出现在农历二十二、二十三日，之后亮部渐少，看起来也不再半圆。

江东鲙：典“莼羹鲈脍”。《晋书》卷92《张翰传》：“翰因见秋风起，乃思吴中菰菜、莼羹、鲈鱼脍，曰：'人生贵得适志，何能羁宦数千里以要名爵乎!’遂命驾而归。”

雪下船：典“子猷访戴”。《世说新语-任诞》（南朝宋-刘义庆）：“王子猷居山阴，夜大雪……忽忆戴安道。时戴在剡，即便夜乘小船就之。经宿方至，造门不前而返。人问其故，王曰：'吾本乘兴而行，兴尽而返，何必见戴。’”

犯：冒着。《捕蛇者说》(唐-柳宗元)：“触风雨,犯寒暑。”

【大意】夜月明亮，月已非半圆。灯花半落，俺放弃入眠。没安定的鹿在山上叫，树上落下受惊蝉。俺方才想起张翰的莼羹鲈脍，同时又在怀念王徽之雪下乘兴访戴泛船。星尚未落蛮人歌声已起，再次感觉自己在遥远的天边。

【诗意串述】前章首联交代背景。月夜明亮，月已不足半圆。（时间。）灯花半落俺放弃入眠。次联夜所闻。听到“无定鹿”在山上叫，树上落下受惊蝉。三联写夜所思。像张翰想起家乡美食。怀念王徽之乘兴雪下泛船。末联夜所感。天未亮又响起蛮人歌声，再次感到自己在天边。（前半景后半情。两典贴切。一扣思乡。一扣乘兴。）

城郭悲笳暮，村墟过翼稀。甲兵年数久，赋敛夜深归。

暗树依岩落，明河绕塞微。斗斜人更望，月细鹊休飞。

过翼：飞过的鸟。《喜雪》（宋-方回）：“儿童踊跃欢声起，鸟雀摧藏过翼稀。”

甲兵：兵器；借指战乱。《无衣》（诗经）：“王于兴师，修我甲兵，与子偕行。”

鹊飞：《短歌行》（魏-曹操）：“月明星稀，乌鹊南飞。绕树三匝，何枝可依？”

【大意】城中傍晚传来悲凉的胡笳，村中偶尔有鸟儿飞过。战乱的时间已太久，缴纳赋敛的百姓深夜才归。山岩旁树木渐入暗处，明亮的星河绕着关塞移动轻微。北斗斜落更想仰望，月光虽淡乌鹊也莫南飞。

【诗意串述】后章首联将夜之景。城中悲笳村里鸟飞。（景中有情。笳声悲凉。鸟飞回巢。“稀”字起下。）次联伤夔人艰困。战乱多年赋敛沉重。三联写夜深之景。岩树落暗，星河绕塞。（“微”字言漫长。）末联夜尽之景。北斗虽斜，俺更想遥望北斗。月光渐淡，乌鹊休要南飞。（想北归故望北斗。月虽已“细”，乌鹊切莫再南飞。伤己之孤栖天边。）